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是人而不是宇宙,是人生观而不是宇宙观,是社会观而不是自然观。这种特质决定了中国传统哲学研究对象的重点是人,并且是关于群体的、社会的人,而不是孤立的、个体的人。
医学是极为复杂的学问,尽管医学涉及领域非常广泛,但医学的基本任务还是在社会、环境的背景下研究人体的生理功能、病理变化以及与疾病的诊断和防治。中国传统哲学研究的主要领域与医学的任务和主要研究内容是非常相近的,而作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哲学,对中医学理论体系的形成和发展必会产生极大影响。探讨中国传统哲学对中医的影响,对研究中医是会有裨益的。
医学划分有两个标准,若以时间分,则有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之不同;若以地域分,则有东方医学和西方医学之区别。中医学是东方医学的一个分支,有着悠久的历史,历代的医学文献记载着大量的医学经验。中医学是在古代唯物论和辩证法思想的深刻影响下,以整体观念为主导思想,以脏腑经络的生理和病理为基础,在长期的医疗实践中,形成的一种独特、系统、完整和科学的理论体系。
中医学在创建学术体系时曾直接大量地利用了当时的哲学成果。滥觞于春秋战国之际的气、阴阳、五行等哲学范畴,应用于医学,构建了中医学的理论框架,促进了中医学的学术发展,并变成了中医学的重要概念。
气是中国传统哲学范畴中的本原论和中介论,具有唯物论的思想内涵。在《管子》的“内业”和“白心”等篇,宋、尹学派提出了精气构成万物和“化不易气”的学说。气是生成万物的本源,《淮南子·天文训》说:“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受此影响,中医学认为构成人体的最基本物质是气,《素问·天元纪大论》指出:“在天为气,在地为形,形气相感而化生万物矣。”《素问·六节藏象论》谓:“气合而有形,因变以正名。”气是构成万物的基本物质,自然万物由气聚合而成,而气聚合的结构不同和性质差异,表现出了复杂多变的万事万物。人也是天地之交的产物,是宇宙万物的一个组成部分,《素问·宝命全形论》说:“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的形体构成,是以气为最基本物质的。
人体是一个开放的复杂的巨系统,人的生长、发育和各种生命活动,需要与周围环境进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素问·六节藏象论》说:“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人需要从“天地之气”中摄取营养成分,以养五脏之气,从而维持机体的生理活动。
《难经·八难》说:“气者,人之根本也。”气是构成人体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对于人体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类经·摄生类》说:“人之有生,全赖此气。”气聚则形生,气壮则体康,气衰则身弱,气散则神亡。《医门法律·先哲格言》指出:“人之生死由乎气”。
哲学范畴的气,在中医学中具有了医学的特质。《难经·二十二难》说:“气主煦之”。人体气的功能可以概括为推动作用(推动机体的生长发育,推动脏腑组织器官的功能活动,推动血液的生成与运行,推动津液的生成输布排泄)、温煦作用、防御作用、固摄作用和气化作用五个方面。气化实际上是生命活动的总概括,《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
气是活力很强的物质,运动是气的根本属性。《横渠易说·系辞上》言:“天惟运动一气,鼓万物而生。”人体之气流行分布于全身,激发推动脏腑经络组织器官的功能,维持人体的生命活动。《灵枢·脉度》指出:“气之不得无行也,如水之流,如日月之行不休。如环之无端,莫知其纪,终而复始。其流溢之气,内溉脏腑,外濡腠理。”
阴阳是关于自然变化的基本规律,《易传·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易经》中虽无阴阳二字,但有与后来的阴阳观念相对应的两个基本符号。按《说文》,阴阳的最初涵义是朴素的,是指日光的向背,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古代的贤者充分发挥了阴阳的对应关系,将其引申为气候的寒暖,方位的上下、左右、内外,运动状态的躁动和宁静等等,构造出了完备丰富的阴阳辩证体系。《类经·阴阳类》说“阴阳者,一分为二也。”阴阳成了对自然界相互关联的某些事物和现象对立双方的概括。阴和阳,既可代表相互对立的事物,又可用以分析一个事物内部所存在着的相互对立的两个方面。
医学家对阴阳的认识作了重大发展,《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事物阴阳属性的划分是以温热、明亮、动、上升、外、干燥等为阳;寒凉、晦暗、静、下降、内、潮湿等为阴。事物的阴阳属性不是绝对不变的,而是相对的,其相对性表现在事物阴阳属性的无限可分性和转化性两个方面。
阴阳之间的关系包括了对立制约、互根互用、消长平衡和相互转化四个方面。对立是指事物的阴阳属性是相对的,制约是指阴阳之间存在着相互制约的关系;互根是指阴阳是相互依存的,互用是指阴阳之间存在着相互促进的关系;消长是阴阳双方处于增减盛衰的运动变化中,属于量变过程,平衡是指阴阳双方处于动态平衡中;转化是指阴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发生转化,属于质的变化。
医学中的阴阳,既可说明人体的组织结构和生理活动,又可解释病理变化,指导诊断和治疗。根据部位的不同和生理特性的差异,可以将人体组织结构分为阴阳两个方面,疾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阴阳失调,病因可分阴阳,而阴阳盛衰变化决定着疾病的寒热变化,“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阳虚则寒”、“阴虚则热”是中医病机学的总纲,调整阴阳,恢复阴阳平衡是治疗疾病的总原则。《素问至真要大论》明确提出:“谨察阴阳之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在阴阳的影响下,中医学确立了损其偏胜和补其偏衰、寒者热之和热者寒之、阳病治阴和阴病治阳、壮水之主和益火之源、阴中求阳和阳中求阴等治疗方法。而决定药物性能的四性、五味和升降浮沉也可用阴阳进行划分。
五行,是水、火、木、金、土五种物质的统称。五行一词最早见于《尚书·甘誓》,而对五行作系统解释的是《尚书·洪范》。“洪”为洪大,“范”为规范。《尚书·洪范》载萁子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五行学说既强调了世界的物质性,又充分注意到了客观世界的差异性,同时还着眼于事物的功能和属性,探讨了物质世界之间的相互联系。五行学说从属性和功能上研究物质形态,对中国科学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五行学说应用于医学,首先是对人体的组织结构和自然界的万事万物进行了五行归类,建立了中医学的整体观,将组成复杂和功能复杂的人体视为一个有机联系的完整的整体,认为组成人体的五大系统在生理上相互联系,在病理上相互影响;同时还将人与自然也构成了一个整体,强调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充分认识到了自然变化对人体的生理、病理所产生的影响。
在五行结构模式的影响下,中医学有了建立在哲学基础之上的五脏生理特性,如肝喜条达而恶抑郁,肺具清肃之性,心阳温煦全身等,这样的认识论在观察结构和研究物质的基础上是难以形成的。五行是相联系的,中医学借助于五行相生来解释五脏相互资生的关系,借助相克来解释五脏相互制约的关系,借助五行的乘侮和母子相及解释五脏病变的相互影响。五行指导下建立的整体思维,强调着内外协调统一,既形成了中医“察外知内”的诊病特色,又建立了中医重视调整内脏关系治疗疾病的原则和方法。 (北京中医药大学 张保春 )






